A GILT-COPPER ALLOY FIGURE OF SHAKYAMUNI BUDDH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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鎏金銅合金釋迦牟尼佛坐像

尼泊爾 十至十一世紀

細節
鎏金銅合金釋迦牟尼佛坐像
尼泊爾 十至十一世紀
31 7⁄8 in. (81cm.) high
來源
紐約私人收藏
加利福尼亞私人收藏,1985至2004年
Carlton Rochell Asian Art,紐約,2017年
亞洲私人收藏
出版
羅文華等(編),《止觀》,北京,2018年,頁82-99,編號4
羅文華等,《佛陀之光:故宮博物院與止觀美術館佛教造像》,2019年,封套,頁236-241,編號57
Chino Roncoroni、Iwona Tenzing,《The Great Heritage》,Tenzing Asian Art LLC,2020年,頁308,編號308a
展覽
《佛陀之光:故宮博物院與止觀美術館佛教造像》,北京,2018年10月23日至12月23日

榮譽呈獻

Edward Wilkinson
Edward Wilkinson Global Head of Department

拍品專文

此尊釋迦牟尼佛坐像體量敦碩,氣韻淨朗,無論形神,皆莊嚴具足,屬尼泊爾早期佛造像中最撼人心魄之類。寬肩挺闊,腰身收斂,胸膛輪廓與四肢線條流暢嚴整,端莊而不刻板,恢宏而不凝重。遠觀,形貌靜穆洗練,歷千載而彌新,契合當代雅士質樸情趣;近察,肌體起伏有致,比例不失毫釐,盡顯尼瓦爾巧匠塑形造詣。

像中佛陀正值生平樞要一瞬:右手懸垂觸地,結觸地印;此手印喻示釋迦牟尼於菩提伽耶成道前降伏魔羅。當時,悉達多太子立誓於證悟前絕不起身,魔羅遂以種種障礙試圖動搖其志。最後關頭,魔羅疑其成道資質,要求悉達多太子自證累世修行所積功德。太子不以言語回應,只伸出右手輕觸大地,召請大地為證。

隨魔羅及魔軍潰敗,釋迦牟尼終證得無上正覺。事發之地位於菩提伽耶金剛座,而後被佛教信眾奉為世界中心,亦為諸佛成道聖地。造像凝結此殊勝時刻,無需激烈演繹,唯以佛陀安住之軀,盡述魔羅外道之敗——身姿挺拔,雙肘微曲,面容澄寂,如如不動。

偉岸與含蓄兼備,乃成此像之美。藝匠將佛陀形象歸納提煉,僅以綿延、內斂的線條與寬厚、光素的平面來表達。薄衣貼體,非但不礙佛身結構的展現,更使勁健軀體成為視覺中心。寬闊胸膛向腰部赫然收縮,至雙盤腿再度舒張,由此形成的人體幾何結構既存人性溫婉,又合制式端嚴。如此魁碩體量,竟可化繁為簡,令佛陀超越古今:俐落、平衡、節制,蘊神於形,意韻雋永。

此像可斷代於十至十一世紀尼泊爾過渡期,彼時李查維王朝遺風尚存,影響深遠。下唇豐厚、高鼻微鉤、寬肩窄腰、貼身薄衣,皆是風格典型。類似面部特徵可見尼泊爾三面觀音像一尊,約九世紀造,原為建築銅構件,現藏大英博物館,錄烏爾里希・馮・施羅德,《Indo-Tibetan Bronzes》,香港,1981年,頁310,編號77A。袈裟處理同樣佐證其年代較早;至十二、十三世紀,覆於左肩的袈裟下擺已逐漸繁複,可比佛坐像一尊,錄前述出處,頁346,編號89B。

以上種種尼泊爾特徵,可溯源至北印度笈多王朝。四至六世紀間,笈多藝匠發展出一套人體美學,以理想的身形比例、律動的輪廓轉折、精微的表面處理為宗旨。五世紀後半葉,尤鹿野苑一帶,佛陀作為理想形象已臻成熟:青春、寧定、舉重若輕,薄透袈裟恍若與肌膚融為一體。此經典式樣垂範後世,漸成佛教藝術史上影響最深遠之制。

本像承襲此制——肩膀寬闊,胸膛挺拔,雙肘微張,袈裟輕透,無不契合鹿野苑原型。同樣大道至簡之韻,可比蘇丹甘吉大佛立像;該像斷代六至七世紀,藏伯明翰博物館和美術館,錄烏爾里希・馮・施羅德,前述出處,頁217,編號45D。反觀本像,印度古典理想經加德滿都谷地吸收演化,身軀更修長,腰部更收斂,輪廓更利落,於剛勁與柔雅間見平衡。

布達拉宮另藏十至十一世紀尼泊爾立佛一尊,與本像尤近,錄烏爾里希・馮・施羅德,《Buddhist Sculptures in Tibet》,香港,2001年,卷I,頁461,圖版141C至E。布達拉宮立佛亦呈寬肩細腰、薄衣貼體,與本像同。此類特徵自李查維王朝已有,古典氣韻鮮明,與後來馬拉王朝早期造像華麗之風有顯著區別。因此,將本像歸入十至十一世紀尼泊爾過渡期可謂穩妥。

細考造像表面,亦可洞悉其歷史。本像原施汞鎏金,金色至今尚存,與溫潤銅光交相輝映。鎏金磨損並非全賴歲月侵蝕,更因長期受供奉所致。歷代信眾反覆摩挲、灑淨,供養儀軌使表面華光漸褪,留下今時面貌,見證虔誠。金輝與銅光交織成肌理,非但不減其美,反而平添溫厚。

佛陀右腕所戴手鐲乃單獨鑄造,耐人尋味。此類飾物未見於釋迦牟尼佛傳統圖像,應為後世信眾所添供養物。佛教信仰中,信眾向來視佛菩薩形象有靈,往往為其披衣、加冠、佩珠寶乃至施彩繪,以此積累功德。故而,此手鐲並非異常之物,而是造像千百年間與信眾所結之緣。一西藏鎏金銅佛亦見同類手鐲,售於紐約蘇富比,1996年3月28日,拍品47號。

布達拉宮立佛表面亦見磨蝕,或曾經歷同等供養。西藏與加德滿都谷地儀軌有別,造像不受頻繁灑淨沐浴,因此,該像或曾在尼泊爾長期受奉,而後傳入西藏。歷史上,佛菩薩造像常流通於寺院、高僧、施主與王室之間。中國宮廷所藏尼泊爾、克什米爾、東印度等地早期梵像亦可佐證喜馬拉雅一帶往來之頻繁。

此尊至魁至宏,至純至簡,於一眾梵像中脫穎而出,乃加德滿都谷地所出最大一尊鎏金銅佛成道像。本像捕捉佛陀證悟時刻,莊嚴寂靜,氣勢磅礴。其美不依華飾,而立佛身:肩膊寬展,腰腹收束,袈裟衣薄若無形狀,跏趺坐穩如金剛山。古典根基上,流線簡淨無冗餘,賦予此尊超越時代之美。

此尊既是佛陀證悟成道一幕,也是尼瓦爾金工藝術一絕。瑰偉體量間,宏、雅、斂三者完美融合,加德滿都谷地藝匠聲名遠播,於喜馬拉雅乃至中國宮廷均享有盛譽。此尊受奉數百年,依然氣度超凡,靜中有勁,歷久彌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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